玲珑的女子
化羽成风
一个玲珑的女子站在那窗前，像是站了半个世纪，许是我的心牵着她走了半个世纪。 风干的泪吸引着飞旋的蛾。它们驻足在窗棂上攀着的那条嫩茎上，花还没有开，现在还是冬季。蛾只是具尸体。女子叫玲珑，她如她名字那般让人神往。过往的路人都要抬头看看那扇窗。 奶妈吴姐说天冷了，小姐多穿点衣服吧。说完，便打开那只朱红的大木箱子。玲珑不让。小妈说嫁妆不能轻易地碰。 小妈的那只朱红箱子和玲珑的一模一样，只是箱口的铜锁头锈得长了绿花。 小妈是老爷的三姨太。 吴姐说，她哪懂妇人之道呀。玲珑不愿听小妈的坏话。玲珑知道，吴姐是太太的娘家人，太太是她亲妈。小妈与玲珑大不了多少，但玲珑得管她叫妈，老爷让这么叫。 老爷喜欢穿酱紫色印着铜钱图案的袍子，老爷是钱庄的老板。袍子都是太太给选的料子，小妈从没选过。外人都道小妈是个吃闲饭的主，在青楼那会就只会唱曲弹调，侍候男人，没干过什么女人的活计。其实玲珑明白小妈的手很巧，自已罩着的那件青丝绒的绣花背心就是小妈缝的。 小妈说，你命好，得好好受用着。玲珑点点头。小妈说完了，擦着泪又陪玲珑一起笑。 其实玲珑不太明白小妈的意思。老爷是个能耐人，他能为人安排好一切，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吗？ 玲珑没见过那个穿长衫的之前，就这么想。穿长衫的是小妈请来的说戏先生。先生来时，吴姐都掩着嘴，斜着眼乐。 先生总是下午茶的时候来，老爷那时不在家，房子里呀呀的唱着戏文。太阳被浸得湿湿的要沉的时候，老爷才回来，那时先生已经走了。先生走时，太太都在院子里溜着。穿着大红的袍子，看着先生来了，招呼着，哟，这不是红怡楼的说戏先生吗？来看妹子呀。先生施礼退去。身后太太和吴妈笑得咯咯的。 小妈在楼上看到一切。 玲珑知道有事要发生。 那天老爷回来得很早，小妈正在给先生比忽着衣服，是件瘦长的紫红袍子。 老爷生的矮胖。 老爷没吱声。 后来，先生没再来。小妈也没再唱戏文了。她只是临着窗，看着天，灰灰的天。 玲珑没敢问小妈，先生为什么不来了，戏唱得可好听呢。 玲珑要嫁人了。老爷说的。老爷说时，太太眼花花的，吴妈也抹着眼睛。 玲珑偷偷问吴妈，那人长得啥样呀。吴妈不开口。 玲珑又问长得像那说戏的先生吗？吴妈眉头皱了起来，捂住玲珑的嘴。姑奶奶，你怎么说他呀？千刀杀的哟。玲珑嫁了，那个人是个像老爷一样的人，也喜欢穿酱紫色印着铜钱图案的袍子。 下人都管玲珑叫三姨太。玲珑想到了小妈。 玲珑想到了小妈和那个说戏的先生。 玲珑就这么站着，她看到许多人在楼下的那长甬道上行走。一天，她突然充满了希望，她相信在那些人当中会走来小妈和那个说戏的先生。 玲珑打开窗时，一只灰色的蛾子被吵醒了，飞舞起来……
